这安排显然早在她心中斟酌多时,旨意干脆利落。户部尚书领命退下,殿中又有几名官员就抄家善后事宜逐一奏报,白玉鸾一一批复。
待户部一应事宜议毕,兵部尚书出列奏道:“启禀陛下,漠北使团已于半月前启程,按脚程推算,一月后将抵达上京。此次使团由漠北王钟离昧亲自率领,随行护卫约五十人。依制,边关已准其入境,沿途各州府已接到礼部行文,妥善安排接待事宜。”
此言一出,殿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复杂起来。漠北与大昭对峙多年,漠北新上任的首领钟离昧更是与定安侯霍斩疾在沙场上杀得难分难解的劲敌。此番他亲自率使团南下,说是签订停战协议,但其中几分诚意、几分试探,谁也不敢打包票。
礼部尚书出列,拱手道:“陛下,漠北使团入京,一应礼仪规制需先行拟定。迎送规格、宴请座次、国书交换之礼——皆需提前备妥,以免临事仓促,有失国体。”
白玉鸾指尖轻叩龙纹扶手,沉吟片刻,道:“钟离昧既以漠北之王身份亲至,便以国君之礼相待。迎送规制按一等邦交礼仪备办,沿途驿馆一应供给不得怠慢。礼部与鸿胪寺三日内拟定详细章程呈朕御览。”
“臣等遵旨。”
话音方落,殿中有一人自文官班列中缓步出列。众人定睛看去,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赵谦。此人素以刚直敢言着称,在朝中向无朋党,说话的分量便与寻常言官不同。
赵谦躬身一礼,朗声道:“启禀陛下,臣有一言,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白玉鸾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赵卿但说无妨。”
“陛下圣明。如今南疆战事已平,漠北亦遣使者议和,大昭四方烽火暂歇,正是休养生息、重整朝纲之时。然则——”他话锋一转,“定安侯麾下十二万北威军,常年驻守北境,如今漠北既已休战,北境暂无外患,是否该循例收回兵权、归拢于兵部统一调度?外将久掌重兵,终究非社稷长治久安之道。”
他说得冠冕堂皇,可殿中有心之人都听得出这话外之音。霍斩疾的北威军固然是明面上被点名的对象,但那“外将久掌重兵”六个字,却像一枚暗箭,无声无息地射向了另一个方向——摄政王寒九卿手中,镇守南疆的二十万虎贲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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