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戢负手而立,声音清朗:“公主方才论庖丁解牛,说‘刀刃不磨便是废铁,人不经事便是废人’,此言固然有理。但何某想问,庖丁之刀,解牛之时游刃有余,靠的是‘以无厚入有间’。敢问公主,这‘无厚’二字,当作何解?”
刘楚玉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杀机。“无厚”是庄子的原话,但历代注家对这两个字的解释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刀刃极薄,有人说是心无杂念,还有人说是顺应自然。无论她选哪一种解释,何戢都可以用另一种解释来反驳她。
“何公子这是在考本宫?”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不敢。”何戢神色不变,“何某只是觉得,公主既然以庖丁自比,那总该知道自己的‘刀’是什么。若连‘刀’都不知,又何谈‘磨刀’?”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在暗讽公主徒有其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刘楚玉的笑容冷了一分。她放下茶盏,正色道:“‘无厚’者,非刀刃之薄,亦非心念之空,而是‘道’。庄子说‘道在屎溺’,道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相。庖丁之刀所以能游刃有余,不是因为他把刀磨得有多薄,而是因为他心中无‘厚’——无成见、无执着、无自我。以无我之心入世间之事,这便是‘无厚’。”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在场名士们纷纷点头。
但何戢却摇了摇头。
“公主说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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