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家的人,长得都像马。”她淡淡地说了一句,满殿内侍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朝堂上的风光、清谈圈子的推崇、一字百金的盛名——这一切让刘楚玉在建康城中的声望达到了顶峰。她我行我素的性子丝毫未改,每日里除了去尚书省翻阅奏章、偶尔在刘骏召见时献策之外,其余时间便泡在清谈雅集上,与一群世家子弟高谈阔论,饮酒作乐,通宵达旦。

        建康城中的清谈圈子,表面上是一群衣冠楚楚的名士高谈阔论,背地里却是出了名的放浪形骸。寒食散——这种由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钟乳石和硫磺炼成的五石散,在建康的世家子弟中流行已久。服用之后浑身燥热,精神亢奋,必须通过行走发散药力,称为“行散”。行散之后,药力催发的燥热让人衣衫尽褪,当街裸奔者不在少数,世人早已见怪不怪。至于清谈雅集散场之后,酒酣耳热、药力发作之时,那些躲在屏风后面、竹林深处发生的勾当,更是公开的秘密。

        刘楚玉在这个圈子里如鱼得水。她出手阔绰,酒量惊人,谈吐犀利,又写得一手好字,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她服用寒食散的剂量比寻常人大得多,但她的身体似乎对这种药有着异乎寻常的耐受力——旁人服了之后神志昏乱、胡言乱语,她却只是面色微红、眼神更加明亮,言谈举止反而比平时更加犀利。

        那日午后,乌衣巷深处的一座私家园林里,一场清谈雅集正在进行。园中亭台楼阁掩映在竹林之间,曲水流觞,丝竹声声。十几位世家子弟散坐在水榭四周,大多数人已经服了寒食散,有的脱了外袍,有的赤着脚,有的索性只穿一件中衣躺在竹席上,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刘楚玉坐在水榭正中的主位上,也服了一剂寒食散。药力发作时,浑身燥热难当,她将外袍脱了,只穿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赤着脚,长发披散,端着一杯酒慢慢啜饮。

        竹林里的丝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高过一阵的放浪笑声。

        水榭中央的竹席上,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世家子弟已经脱得只剩一条亵裤,面色赤红,双眼翻白,口中念念有词。他服了整整两剂寒食散,药力发作得比任何人都猛,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沸水里,浑身上下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热气。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忽然大叫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天道!那就是天道!五彩斑斓的光,从天顶倾泻而下,灌入我的百会穴——啊——!”

        他身体猛地一挺,亵裤上洇开一片湿痕。周围的人非但没有惊讶,反而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叫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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