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
观景窗外，那些巨大的半透明轮廓开始缓缓移动，围绕着秦澜的身T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环。海水中的磷光越来越亮，像是整片海洋都被点燃了。从平台底部传来的敲击声也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砰、砰、砰、砰——节奏已经快得接近人类心跳的频率。
「它在加速。」秦澜的声音里透出了焦急，「你必须现在做出选择。要麽你帮我把它锁回去，要麽你现在就上船离开，能跑多远跑多远。但我要告诉你实话——如果它完全苏醒，跑也没有用。整个岛屿都在它的覆盖范围内，没有人能逃掉。」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已经完全不再是属於人类的眼睛。三年前她只是一个年轻的地质工程师，满怀热情地研究着深海岩层里的秘密，也许还做过几个关於Ai情和未来的梦。然後她在某个深夜听到了海底传来的声音，从此人生被彻底改写，变成了一场长达三年的孤独战斗。
她从来就不是什麽自愿献身的狂信徒。她是一个试图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世界的科学家，只是她的方式太过孤注一掷，代价太过沉重。
「好。」我听到自己说，「我帮你。」
秦澜那双竖瞳里有什麽东西闪了一下。可能是欣慰，可能是感激，也可能是某种更复杂的情感。
「你需要做的是回到平台上，去控制室启动ROV的深潜程序。目标深度八百米，位置是黑渊海G0u的东侧崖壁，坐标我已经输入进去了。」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和效率，「到达目标位置之後，ROV的机械臂会释放一个脉冲装置——一个能够发S特定频率电磁脉冲的小东西，是我在出事前就做好藏在平台上的。那个频率是它的神经系统的共振频率，用你们人类的物理学术语来说的话。脉冲会暂时瘫痪它的意识，给我们创造一个撕裂它的窗口。」
「听起来没有那麽难。」
「最难的部分不是发S脉冲。」秦澜看着我，表情忽然变得柔软下来，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几乎是脆弱的东西，「最难的是——在脉冲生效的那一瞬间，你和我之间必须建立一个完整的心灵连结。你是那个把它的意识撕裂成两半的人，而我是那个承受撕裂力量的人。如果你在那一刻犹豫了，哪怕只有零点一秒，我的意识就会被它的反噬力量完全吞噬。」
「心灵连结？怎麽建立？」
「你不需要刻意做什麽。」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被海水的噪音淹没，「它已经在了。从你七岁那年开始，从我三年前选择你开始，它就在我们之间了。你只需要——承认它。」
「承认什麽？」
「承认你对我——」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里有秦澜本人的温柔，也有某种古老存在特有的、看透一切的从容，「也好。等你到了海底，你自然会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之後，观景窗外面的光芒开始收缩。那些巨大的半透明轮廓连同秦澜的身T一起，缓缓地向深海的方向退去。她的脸在磷光中越来越模糊，最後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和一双发光的竖瞳，像两盏在深海中燃烧的灯笼。
「宋屿。」她的声音最後一次在我脑海中响起，「不管发生什麽，不要後悔。後悔是唯一能杀Si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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