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远处楼群的灯亮着,电车的光带在楼群间缓缓移动。“可我这边,还有好多事没了结。工作,房子,还有……一些扯不清的人。”她没说健太的名字,可我们都懂。“我都这个年纪了,突然跑到一个路都不认得的地方,从头开始?想想都觉得可怕。如果不是因为你来,我连离开东京都没几次,更别说去那麽远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坦白的窘迫:“我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哪怕不好,哪怕烂,也是我待了十几年的地方。”
她突然抬眼望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声音带着点哭腔“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你”,我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回答。
“可,那又能怎麽样呢,你是这样害怕你的父母。你能来日本生活吗,你会成为日本人吗?”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我们就那样站着,隔着一张餐桌的距离,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可谁都懂了。
答案早就摆在那里了。她走不了,我也留不下。家庭压力、文化隔阂方方面面撕裂着我们。我们有各自都有自己的囚笼。我背着家庭的债,她困在身份的夹缝里,还有扯不清的过往、改不了的习惯、跨不过的海。短暂的夏天把我们凑到一起,可夏天结束了,风一吹,还是要各归各位。
我想起鸭川边她讲的话。生活本来就是胡乱出招的。原来真的是这样。不是所有喜欢都有结果,不是所有相遇都能走到以後。我们能抓住的,真的只有当下。
道理都懂,可心口还是闷闷地疼。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不上不下。明明早就知道是这样,明明早就预见了结局,可亲口把答案摊开的时候,还是会难过。
她先打破了沉默。她直起身,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哄一个不高兴的小孩。“不说这个了。”她笑着说,语气又变回平日的慵懒,“明天去学生食堂吃你上次说的那个印度咖喱吧?就周三限定的那个。再不去,等你回国了就吃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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