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公用的嘴

        德鲁俯身在饮水机前痛饮,首先尝到的是那种陈旧的、带着金属味的健身房饮用水口感。但这水根本冲不掉嘴里残留的其他味道——那些味道仿佛已经渗入了他的舌头,刻进了口腔黏膜里。凯文的精液。撒木的精液。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胃酸苦味。简直就像是一杯由他自身的堕落调制而成的、层次分明的“鸡尾酒”。他直起身子,用手背抹了抹嘴,看向健身房大门深色玻璃上映出的倒影。镜中的双眼回望着他,显得阴郁而空洞。那曾经自信的光芒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而晦暗的神色。

        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整晚。开车,停车,盯着天花板发呆。身体各处传来阵阵陌生的酸痛——下巴、喉咙,还有因长时间跪地而酸胀的臀部肌肉。然而,最挥之不去的痛感来自两腿之间。那是一种低沉的、饥渴般的悸动,自从他离开撒木家后就从未平息。如今,这种饥渴已然变质。不再是为了征服,也不再是为了追逐猎物时的快感。

        那是一种渴望被填满、被使用、被剥夺选择权的渴望。

        健身房是他平日午后的常驻之地,但今天这里却让他感觉仿佛置身异星。杠铃的撞击声、用力时的闷哼声、健身歌单里沉重的低音——这一切在他耳中都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他机械地重复着日常训练:卧推、高位下拉、绳索划船。肌肉在燃烧,思绪却早已飘远。每一次动作的重复、每一次用力的拉伸,都会勾起脑海中的片段:凯文紧抓他头发的手;喉咙被撑到极致的异物感;还有对方那冰冷而充满命令意味的眼神,以及那句低沉的指令——“咽下去”。

        旁边卧推凳上的一个壮汉——胳膊上纹着大片图案——向他点头致意:“练得够狠啊,哥们儿。”

        德鲁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将杠铃放回架上。镜墙映照出他那副一直引以为傲的躯体:精瘦、线条分明、充满力量。这是一副能吸引他人目光的身体,一副始终掌控着局面的身体。此刻,那感觉就像是一身伪装。真正的德鲁是那个跪在地上、嘴巴被强行撑开、泪水与唾液在下巴上混合流淌的人。

        他完成了最后一组硬拉,沉重的杠铃片重重砸在地板上,那声巨响仿佛在他灵魂深处回荡,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他浑身湿透,背心紧贴着躯干,紧身运动短裤也已完全浸湿。肉体的疲惫如同一床令人舒心的毯子将他包裹,却无法掩盖内心另一种渴望。那种渴望反而变得更加强烈、更加迫切。

        他没有走向更衣室。他单肩挎着健身包,径直走向位于建筑后方的公共淋浴区。这个时间段那里很少有人;大多数人换好衣服就直接离开了。铺着瓷砖的淋浴间空无一人,空气中还弥漫着刚才有人使用后留下的袅袅水汽,以及工业用肥皂那种洁净却略带刺鼻的气味。一排排花洒沿着墙壁排列,正对着一张长长的、略带倾斜的瓷砖长凳;地面上散布着几个排水口。

        就是这里了。

        他的心跳并不急促。它在胸腔内沉稳而缓慢地跳动,仿佛沉重的鼓点。这不是惊慌失措,而是一种听天由命的坦然,一种目标明确的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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