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生问不出口的话很多,多到我喉咙里那一块地方一路缩,缩到只剩下一层硬皮。
隔壁摊的蔡姓推的是三轮车,车上的电子看板新到灯管还没旧,旧的是他讲话的方式,讲话像在念价目,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抬的时候眼睛不动,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原子笔不停。
他说卖哪一种。
蔡姓把槟榔盒转过来转过去,转到我眼睛更花。
摊子後面是露天的,地上一圈一圈的水痕,痕被灯烤得发暗,暗到像撒了一把灰。
空气里是槟榔、石灰、和柴油的味道,味道混在一起,混到我每吸一口都觉得喉咙里贴了一层糖。
那一面是监视器的画面,画面那一格正对着这一张摊子这一头,这一头那一格一格全对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廖文钦在等我弯腰,是我十九岁那年。
那年摊上只剩我们四个,收拾我把最後一叠槟榔盒收到柜里,收到一半弯腰去捡地上那一支原子笔,弯腰时我的背心往上缩,缩到肩胛下面那一块露出来。
露到廖文钦坐在三轮车边,坐到他手里那一支菸停在半空,停到整支菸掉到地板上,掉到他自己没去捡。
廖文钦那年三十四,我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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