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警笛声在巴黎清晨的街头划过，刺耳而急促。
医院特护病房外，沈星晚独自坐在长椅上。她身上的墨绿色丝绒长裙还残留着斑驳的血痕，那血迹已经凝固成深褐色，散发着微弱的铁锈味。
她的双手乾净了，可掌心里那种黏稠、滚烫的触感却彷佛深深烙印在了皮肤纹理之中，怎麽也抹不去。
半小时前，主治医师走出手术室，带给她一个莫大的好处——子弹贯穿了陆淮洲的左肩软组织，并未伤及骨骼与动脉，手术非常成功。
可沈星晚依然没有离开。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思绪像是被风撕碎的云朵，拼凑不出完整的形状。
「沈总。」
陈昇拿着一件乾净的黑色羊绒大衣走上前，轻轻披在沈星晚单薄的肩头。他的语气里满是敬重与感慨：「陆总已经转入VIP病房了，麻醉药效过後很快就会醒来。您……要不要先去换洗一下？」
沈星晚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声音微弱得如同晨雾：「陈昇，我是不是很失败？」
陈昇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沈总您怎麽会这麽想？今晚如果不是您临危不乱、引蛇出洞，卡尔和许清如的势力根本不可能被连根拔起。黑石资本在欧洲的残余已经彻底宣告瓦解，许清如也被警方逮捕，等待她的将是长达数十年的监禁……您保护了所有人。」
「可我差点又害死了他。」沈星晚抬起头，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自嘲，「七年前，我带着仇恨靠近他，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复仇者；半年前，我以为离开他是最正确的选择；今晚，我以为自己筹划好了一切……可到头来，每一次让他流血、让他拿命去赌的人，全都是我。」
「沈总，您错了。」陈昇深深地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这三年来，跟在陆总身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痛苦。七年前许氏破产、您父亲跳楼，陆总虽然那时不在国内，但他一直觉得陆家背负着这份血债。在遇见您之前，他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商业机器，冷酷、自虐，甚至对自己的生命没有丝毫留恋。」
陈昇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是您让他重新活了过来。哪怕您给他的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半山俱乐部那天是这样，今晚也是这样……对陆总来说，能为您挡下那一枪，不是他的不幸，而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沈星晚长久地沉默着，眼角滑落一滴清泪，默默地砸在黑色大衣上。
她站起身，拖着有些麻木的双腿，一步步推开了VIP病房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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