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数步之外的许砚,只觉得四周的寒雾骤然一凝。在他如今远比常人敏锐的感知里,一缕凝练至极、毫不外泄的气机自程先生并拢的指尖吐出,如同一张无形的细网,瞬间掠过第一垄数十株幼苗的叶尖!
下一刻,第一垄所有窄叶尖上的玉露同时轻轻一颤。
数十滴圆润如脂的莹白露珠齐齐脱离叶尖,竟没有坠入泥水,而是化作一道道晶莹的细线凌空飞起,在清冷的月色下划出一道整齐的弧光,悄无声息地落进了那只白玉扁瓶的窄口之中!
就在那串露珠掠过身前三尺的刹那,一股奇异的气息顺着夜风钻进了许砚的鼻端。
那气息初闻时是高山冰雪与松脂的极寒清香,可当它滑过鼻腔深处时,许砚的舌根与鼻翼却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熟稔的腥甜温热。
那是活人的血肉温气!
是杂役们日复一日跪在田埂上,从十指指尖一点点渡进黑泥、又被冰雪与草木反复滤净之后的精血余温!
几乎在同一瞬间,第一垄那四十余株刚刚被收走露珠的玉露苗齐齐抖了一下。原本青翠欲滴、半透明的苗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三分,两片舒展的窄叶无力地往下耷拉了半寸,远远看去,竟像极了傍晚收工时杂役们从泥水里抽出来的那双惨白干瘪的手。
许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眼底没有露出半分异样,依旧静静看着地面。
程先生的脚步没有停顿,从第一垄走到第二垄、第三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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