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街有四十个摊。”

        “我有四十个摊的罚单。”江队把记录本拍在餐车板上,拍得板咚的一声,“你们收你们的摊,我查我的。我查完这条街三点,三点我回去写材料,写完材料我天亮睡,睡到下午四点起,起完今晚接着查。我这一片三年没出过事故,我靠的不是运气,我靠的是我把每一条都查到。”

        收摊是两点。

        收摊的过程很慢,因为队伍散得比聚起来慢十倍。队伍散的方式是从队尾往前散,散到一半有人不肯散,不肯散的人坐在小马扎上不动,不动的人被后面散开的人绕过去,绕过去以后她们还在坐。静香一袋一袋把剩下的铜锣烧分给这些坐着的人,分到最后一袋,袋里剩三个,她把三个都给了那个穿睡衣的老太太,老太太把暖水壶递给她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泡的是菊花。

        静香回来的时候两只手空着,空着的手上全是糖。她走到餐车板边上,把手伸到车斗上方的铁皮桶上面,用桶沿把糖刮下去,刮了两下,刮得桶沿上一道亮。

        “我手腕抬不起来。”她说。

        “你抬不起来就别抬。”大雄说。

        “我抬不起来我还要数钱。”她把一沓纸袋推到板边上,“你数。”

        “我数。”

        大雄站在餐车板上数钱。钱是一沓一沓从纸袋底下抽出来的,抽出来摊在木板上,木板上有糖渍、有油、有面糊干掉的白印,钱摊上去以后一张张自己粘住,粘住了要一张张揭,揭得他手指头全是糖。他蹲在板上,膝盖压着木板,膝盖压到的地方是热的,这块板煎了一晚上铜锣烧,板心还烫着,烫得他膝盖底下起了一层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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