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绣把手放下来,放在案板上,放在她娘那块压线的石板旁边。她看着那三十六根针插着的那块皮,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韦太太。
“你娘的手。”她说。
韦太太这时候被按在案板上,前后两个人都没停。她听见这句话,把脸从案板上侧过来,侧过来的时候她脸上全是汗和灰,灰在她颧骨上糊成一片,汗从她下巴上往下滴,滴在补丁上。
“我娘的手。”她说。
“我娘的手大。”阿绣说,“我娘的手能握锥子握一晚上不酸。我这双手不行,我这双手是捏针的手,捏了一辈子,我握不住我自己。我今晚要出汗,我出不了,我这一双手握不住东西。”
“你握得住。”韦太太说。
“你娘的手握得住。”
韦太太把按在案板上的手抬起来。抬起来的时候前后两个人一起往前顶了一记,顶得她整个人在案板上滑下去半尺,滑下去她两只胳膊撑着,撑得手腕上青筋全鼓起来。她把手伸给阿绣,伸得很稳,稳得像她每天早上开院门、开铺门、开水表箱那一整套动作。
“我娘的手在这儿。”她说。
阿绣从案板前退开,退到熨台边上,坐下去。熨台是铁的,铁面上铺的旧棉被几十年的烫印烫出一块一块的坑,她坐下去,坑里存着热气,热气从她腿根往上走。她把两只手撑在熨台沿上,撑着自己往后挪了半尺,挪到能坐稳的位置,然后把两只手垂在腿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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