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针。她走针的时候韦太太的拳头没停,前后两个人也没停,地下室里三种声音叠在一起:线在料子上磨出来的吱、拳头在她腿中间出来的水声、案板上一下一下的咚。三种声音叠到后来分不出哪个是哪个,只剩一整片响,响得炉子上的水壶自己跳了一下,跳得壶底在铁圈上当当响。

        “最后一针。”阿绣说。

        “你缝。”韦太太说。

        “我缝不完。”

        “你缝不完我陪你到天亮。”

        阿绣把针抵在补丁下半圈最后那个位置上。那个位置是她娘当年没缝完的位置,位置上的料子被汗泡得最软,软得像一块布该有的样子。她把针顶上去,顶上去的时候韦太太的拳头往里压了一记,压得她整个人在熨台上弓起来,弓起来那一记的力从她手腕上走掉,走掉以后针穿过去了。

        穿过去了。

        她把线拽过去,拽过去半尺,拽到头,把线在补丁背面绕一个结,绕完她把针从料子上拔出来,拔出来放在案板上,放得很轻。

        “完了。”她说。

        地下室里所有的声音一起停了。停了以后能听见雨,雨在头顶上,在整栋楼的天棚上,在铁皮天棚上,在屋顶的瓦上,一层一层往下渗,渗到地下室屋顶上,渗成一片很轻的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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