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里送。送的方式是整只拳头一起进,不进一半,不试深浅,一送到底,送到底手腕贴着她腿根那块肉压住,压住不动,让她自己习惯。阿绣的两只手在熨台沿上抓,抓得铁沿上原有的锈被她抓下来一片,抓得掌心全是铁锈味。
“我握不住。”她说。
“你不用握。”韦太太说,“我握。”
她开始动。动的方式是她搬了二十年货的方式:一下一下,每一下整条胳膊一起用力,用力到底停半秒,停半秒的时候手腕往里压,压完抽回来,抽回来五指全张开,从里刮到外,刮到最外头再合拢送回去。阿绣在熨台上一下一下往后仰,仰到后来她的后背从熨台沿上滑下去,滑到只剩两只手撑着,撑着她整个人挂在熨台外面,挂成一弯。
“汗。”韦太太说。
“我出了。”阿绣说。
“哪儿。”
“手心。”
韦太太低头看她两只手。那两只握了一辈子针的手掌心里全是汗,汗在灯下亮,亮得掌心那两道纹里积了一条。阿绣自己看见了,她把手从熨台沿上抬起来,抬起来往案板上按,按上去,按住,往回一拖,拖得案板上的灰被她掌心拖出两道湿印。
“走针。”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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