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吕秀才说,"怕归怕,账归账。掌柜的,学生这一年烧了一本账,烧完学生想明白了:账上有的,火上有;火上没有的,手上有。你立不立档,油都是三坛一坛半。"

        佟湘玉看着他,看了三个数,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钥匙,开锁,从柜上取出一坛麻油,放在账桌上。

        "补上。"她说,"公账麻油,补二两,经手人写我,名目写掌柜的私用。"

        "掌柜的,"吕秀才的笔停了,"补油是私用?"

        "补油是私用。"佟湘玉把抽屉锁上,钥匙揣回腰里,"你数你的账,我数我的油。往后这条规矩也记上:私用三回,补油一回,两讫。"

        吕秀才提笔记了。记完他把笔搁下,把手举起来又对着窗光看了一遍,十根手指头摊开,看完他低声说了一句:

        "掌柜的,咱们店这个账,越记越不像账了。"

        "不像账才对。"佟湘玉把算盘摆正,"像账的账,是死账。"

        她说完开始打算盘。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来,响得比过去一年里任何一夜都亮。大堂正中的钉子上,金牌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晃得旁边那条围裙的影子跟着动了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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