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站在供案前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那只粗陶扁瓶揣进袖中,转身对许砚道:“走吧。方才在云线听见的话,烂在肚子里,不必同周头儿和田里的人多嘴。”

        “是。”许砚抬起头,跟在程先生身后顺着石径往下走去。

        加收一成半。

        这五个字在许砚心头轻轻转了一圈。三号田十二垄玉露苗,如今结出的露珠已是石冬和那两名老杂役咬着牙撑出来的极限。要在下月芒种前再多逼出一成半的露珠,便意味着所有劳作都得再往上加码。

        两人一路无话,转过最后一道山梁,西晒场的敞棚已然在望。

        此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山谷正上方,正午的阳光勉强穿透高处的云层,给阴冷的晒场带来了一丝暖意。

        就在这时,南面通往谷口关卡的深涧方向,忽然传来了“当、当、当”三声沉闷响亮的铁钟声,惊起了林间一片飞鸟。

        晒场上正在归置农具的周头儿听见钟声,立刻招呼石冬和另外两个壮实杂役拿上麻袋与扁担,快步往南面山道走去。

        程先生在竹林分岔口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南面谷口的方向,对许砚道:“山下同春堂送粮盐的骡车到谷口了。你既是从同春堂荐上来的,便跟周头儿下一趟谷口,把你家里捎来的东西领了。等今晚收了工,再上竹林静室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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