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的白云被分开了一道口子。

        一双踏着云纹青缎靴的脚迈出云雾,停在了青石供案之后。那双靴子干净得没有半点泥星,垂落的月白袍角在山风里纹丝不动,连周围翻滚的寒雾到了那人袍角三寸之外,都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壁,纷纷向两侧滑开。

        程先生上前一步,拱手垂首,姿态比在晒场上对着周头儿时恭谨了许多:“劳师兄久候。这是三号田今春的头茬玉露,一共五百六十滴;旁边匣子里是新熬的十二瓶黄精膏。”

        供案后那人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拿起白玉扁瓶拔开塞子看了一眼,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珠砸在玉盘上:“这月的头茬露倒是比上月足些。吕执事昨日问起,三号田新补进来的人可还顶用?”

        站在石壁下的许砚呼吸放得极轻。

        只听程先生恭声回道:“回师兄,新补进来的杂役是个医徒出身,手脚尚算稳当,没耽误这茬露。”

        供案后那人“嗯”了一声,单手一拂,案上的白玉扁瓶与樟木扁匣便凭空消失在了他宽大的袖袍之中。随后,一只巴掌大小的粗陶扁瓶被随手丢在青石供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是这月拨给外圃的辟寒散。”那人转身踏上白石台阶,冷淡的声音从云雾里传出来,“告诉底下的人,下月芒种之前,掌院真人要用玉露配一炉大药,三号田的露,上面要加收一成半。”

        脚步声几个起落便彻底隐没在翻涌的白云深处,云海重新合拢,仿佛方才从未有人下来过。

        青石平台上只剩下呼啸的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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