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之下,周头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水口底下许砚看管的前三垄,一株株玉露苗茎叶饱满,叶尖上的露珠凝厚如脂,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白光;甚至连第四垄东头这三株被老何口口声声说“化水烂根”的幼苗,叶尖上的露珠也结得严严实实。

        唯独第四垄中段往西,连同整个第五垄那几十株老何照管了五天的幼苗,苗叶虽还绿着,叶尖上挂着的露珠却干瘪瘦小,比前三垄足足小了一半有余!

        周头儿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袍角沾上的湿气,转头看向还躬着腰的老何:“这就是你说的发黑化水、连半点露珠也没结出来?”

        老何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一下,指着泥面结结巴巴道:“周头儿,邪了门了,昨儿下晌收工的时候,这三株苗根底下分明还透着黑气,老汉哪敢拿这种事诓您……”

        “昨儿下晌发黑,今儿早起自己长出满露,莫非是山神爷半夜下田替你护的苗?”

        周头儿冷笑一声,抬手往西头那两垄干瘪的幼苗一指,“你再睁开眼瞧瞧你手底下这两垄!前三垄结的是什么露,你这两垄结的又是什么玩意儿?这五天里,你往泥底下渡过几分热乎气?自个儿惜命舍不得出力,眼瞅着十五交割要露馅,就想拔三株死苗往石冬头上扣盆脏水,好拿别人的错顶你这两垄亏空的缸!”

        老何张了张嘴,下意识转过头,朝总水口那边看了一眼。

        总水口旁,许砚正半蹲在第一垄田头,手里拿着三齿竹铲,不紧不慢地挑去青石槽边的一根落叶,连头也没抬一下。

        老何的目光又落回面前那三株幼苗根部的黑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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