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面平整细腻,活水顺着浅沟缓缓流淌,看不出半点翻动或指戳的痕迹。他在这外圃待了六年,比谁都清楚玉露苗一旦根底发黑意味着什么。莫说这三号田里没人有本事在一夜之间救活烂根的苗,就算真有人夜间动过手脚,此刻对着那三滴圆滚滚的玉露,他说出去又有谁信?

        老何喉头滚动了两下,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垂下脑袋哑声道:“是老汉这两天年纪大了,气血不济,手底下没照应周全……”

        “既然气血不济,三号田这精细活你也别干了。”

        周头儿根本不给他遮掩的余地,转头看向台阶下的石冬,“石冬,你的手脚利索了没有?”

        石冬大步走上前,右手稳稳将那把沉重的宽口镢头平举过胸,瓮声道:“回周头儿,早就利索了!”

        “把镢头给老何。”周头儿指了指第四垄,“离十五收露只剩三天,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两垄毁在他手里。你先下水把四垄、五垄接回来,程先生那头自有我去回话讲清原委。要是十五卯时之前这两垄的露珠还这么干瘪,我拿你是问!老何,你拎着镢头替他去六号田刨黄精,每天交不够数,仔细你的皮!”

        老何肩膀猛地一垮。六号田在西坡旱地上,土硬石多,最是磨人筋骨。他伸出双手接过石冬递来的宽口镢头,胳膊被坠得往下沉了沉。

        临上台阶前,老何回头看了总水口旁的许砚一眼,眼神里再没有前几日那种长辈似的和气,只剩下一丝摸不清深浅的忌惮。他没再吭声,扛起镢头一步步走上了石阶。

        周头儿走到第一垄边又看了一眼,面色稍缓,对许砚道:“前三垄照管得不错,待会儿忙完了这一遭,自己上青石灶喝药粥去。”

        “谢周头儿。”许砚起身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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