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头儿腰间的铜钥匙声远去,三号田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石冬把三齿竹铲搁在田埂上,走到第四垄东头蹲下,盯着那三株青翠挺拔的幼苗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许砚旁边的青石槽前。

        “昨晚是你下田替我拔了那三株苗的黑气。”石冬看着许砚在活水里冲洗竹铲的双手,声音压得很低,“那种冻死根的寒煞最毒,你的手没伤着?”

        “泥水同源,顺着根须纹理往外引,不碍事。”许砚甩干手上的水珠,看了一眼西头那两垄长势迟缓的幼苗,“老何这五天没往泥里渡过温气,这两垄底下憋了不少寒气。你腕子刚通开,今儿下水别急着拿劲硬催,先护住掌心七分热气,从水口往西一株株慢慢温。”

        石冬重重点了点头,挽起灰麻短褐的袖口,在第四垄前稳稳蹲下身,将双手探入了黑泥之中。

        许砚拎着竹铲走上石阶,去青石灶前喝了那碗加了熟黄精膏的滚烫糙米粥,揣上一张杂粮饼,便又回到了三号田。

        接下来的两日,外圃里比往常都要紧绷几分。

        西晒场东角的双耳大铜锅日夜不熄火,浓稠甜苦的黄精药香笼罩着整个敞棚。侯三白日里下田尾清完淤泥,便守在灶口边添炭搅锅;到了十四日下晌,满满一锅鲜黄精汤终于熬成了乌黑粘稠的膏汁,由周头儿亲自盯着,一杓杓灌进那十来只寸许高的莹白小瓷瓶里,拿软木塞堵严实了,再浇上滚烫的黄蜡封死瓶口。

        而在山涧下的三号田里,许砚也渐渐摸清了自己身上那团内息的脾性。

        自打那夜将三株病苗根下的死寒拔入腹中炼化之后,他小腹深处那团清冽绵长的内息便壮大了一圈。可一连两日照常打理前三垄,他却发觉,这百十株早已被他养得根须通透的玉露苗,每日倒卷回指尖的那点清凉气机,就像是细水长流,虽能温养经脉,却很难再让腹中的内息有明显的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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