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每日喝着先生赏的熟黄精膏,小腹里存着药力。”许砚如实回道,“把寒气引出泥面时,弟子借着含胸沉脊的呼法,将那股寒气压进腹底,用黄精膏的热力化开了。”

        程先生静静看了他数息。

        崖边的寒风吹动他青布直裰的衣袖,他喉咙里泛起一阵轻微的痒意,抬起袖口掩唇低咳了一声,再放下手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深意。

        “我教你留七放三,本是让你守住自身血气,免得像前头那几个人一样,不到半年就被三号田抽空了身子。”程先生声音平淡,在风声里却字字清晰,“没想到你倒胆大,竟自己摸到了借药为薪、引煞入炉的门槛。”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许砚道:“道书上讲,人之肚腹脾胃,本就是后天水谷之炉。寻常杂役下田,是拿自身精血当柴火去暖外头的草木,柴烧尽了,人也就废了;你拿熟黄精膏护住脾胃,反把泥水里经过草木根须滤过的寒气引回腹中烹炼,这叫夺外物之气以养己身。”

        说到这里,程先生话音微沉:“但你要记住,凡人皮囊终究是血肉泥胎,不是铜炉铁鼎。那几株苗的寒气你能化开,是因为有药替你托底。若是贪多求快,引来的寒煞超过了脾胃药火能化的分量,寒气一旦散入五脏六腑,神仙也救不回你。”

        许砚心头微凛,躬身行礼:“弟子谨记先生教诲。”

        话音未落,石柱后方那条没入云海的白石台阶上,忽然传来了极为轻微的脚步声。

        程先生神色一敛,抬手朝后压了压:“退到石坪后头,低头,莫乱看。”

        许砚当即退到青石平台最南端的石壁下,垂下眼帘,目光只看着自己脚尖前结霜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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